碎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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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玉
周斯玉回到皇宮，而竇太後正坐在去別宮的馬車上。
竇太後的儀仗停駐在永寧門。
太監宗保騎馬跟在竇太後的車側，他問道：“太後娘娘，時辰到了，還要等陛下嗎？”
車內傳出竇太後的聲音，略顯滄桑。
“她就有如此恨哀家，連送都不送一送哀家嗎？”
“或許陛下被政事絆住了呢。”
宗保舉袖揩了揩濕潤的眼角，他為竇太後不值，明明是國朝皇太後，卻是尊榮體面全無，這麽多年的運籌帷幄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“別宮離皇城不遠，陛下日後還是會去看太後娘娘您的。”
宗保說這話都非常心虛，一點底氣都沒有。
“不用哄哀家了，皇帝這次是鐵了心要與哀家斷絕母女關系。”竇太後哽咽了幾聲，“她是哀家生的好女兒，哀家當然最清楚她的脾氣秉性，哀家差點逼死她，她不會再讓哀家有掌權的機會了，哀家不甘心、太不甘心了……”
竇太後坐在車內傷心落淚，失了權勢，對她而言比死還難受。
她才不願意茍且偷生，仰仗他人鼻息。
原本她已將女兒當作了一枚廢棋，沒想到今時今日，她自己倒成了一枚廢棋。
“啟程吧，宗保。”竇太後扶正了頭上的鳳冠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含入嘴中。
她死後，哪管洪水滔天。
馬車行動，竇太後坐在車內靜靜地笑著，唇角洩出的黑色血珠濺在她的鳳袍上。
她既輸了，也不要女兒贏。
臨死嘔這一口氣，是因女兒與衛瑛當日做局戕害了她長兄竇如金的性命。
她也要女兒，嘗一嘗失去珍重之人的滋味。
*
竇太後的死訊傳到宮中時，周斯玉正在長信殿陪伴女兒寶音公主練字。
聽跪在地上的宗保哭著稟說完，周斯玉握著女兒小手的手抖了抖。
寶音公主“哇”的一聲大哭。
“我要皇祖母回來……我要皇祖母回來……”
周斯玉命狐尾將哭鬧的寶音公主帶下去，她早料到母後會使這一招，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麽快。
“母後可有話或者什麽東西帶給朕？”周斯玉詢問宗保。
宗保清了清喉嚨，“太後娘娘去得突然，並未留下什麽遺言遺物。”
“留了。”周斯玉有點胸悶氣短，她走到窗邊，觀賞宮院中的楓樹。
“留了？”宗保不明所以。
周斯玉：“母後服毒自盡，世人定會多疑是朕逼死了她，朕辯也不是，不辯也不是。”她嘆了一口氣，“母後留下了一條重罪給朕。”
“陛下，太後娘娘服的毒藥叫‘萬兩金’，這是江寧衛家祖傳的秘藥。”宗保一直在揣摩周斯玉的心思，“總要有人背負逼死太後娘娘的罪名，請陛下處置衛相，只有衛相伏誅，方可保全陛下的孝名。”
聽宗保此言，周斯玉如遭晴天霹靂，母後的本意原來是逼她殺衛瑛。
周斯玉陷入兩難境地，事情走向卻因徐恕的請罪書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貞德十一年初冬，望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兩儀殿上，群臣為竇太後突然暴斃，已經連續吵了兩個多月。
宰相在一人之下，萬人之上。
殿上的文武百官各自心懷鬼胎，多的是想將衛瑛置於死地的。
竇太後死於江寧衛家的秘藥“萬兩金”，成了群臣攻擊衛瑛的有利武器。
周斯玉坐在龍椅上，不太耐煩，她一直不肯松口，要衛瑛背這欲加之罪。
然而衛瑛卻早已進宮與她私談幾次。
他是不懼死的，唯恐她在史書之上留下汙名。
直到徐恕遣狐尾上殿，由狐尾代徐恕奉上他寫的請罪書，竇太後之死才有了定論。
而徐恕，成了戕害竇太後的首惡。
聽狐尾宣讀完徐恕的請罪書，殿上鴉雀無聲，文武百官皆是欺軟怕硬的，徐恕身後是北朔。
就連大梁女帝，也判不了北朔王的生死。
更何況大梁律法中有一條，僧人不管犯下何罪，都不可殺僧人。
然死罪可免，活罪難逃。
周斯玉還是極為敷衍地賜了杖刑。
不過十杖，徐恕應當受得的。
散朝後，周斯玉發現，寶音公主今日竟在兩儀殿的小側室內偷聽。
她才九歲，又是由竇太後親自撫育長大，對這位皇祖母的感情極為深厚。
“母皇，為什麽不能讓弘華法師給皇祖母償命？”寶音公主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，扯著周斯玉的袖子急切問道。
周斯玉拉著女兒的小手，摸了摸她的頭道：“因為大梁的皇權不在北朔的王權之上，母皇也定不了弘華法師的生死。寶音，你是很討厭弘華法師嗎？”
“不是討厭，是恨，他殺了最疼寶音的皇祖母，寶音恨死他了。”小小的寶音公主目露兇光，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，“但寶音不會在面上表露對弘華法師的不喜，因為狐尾爹爹來自北朔，寶音需要北朔世家的支持，狐尾爹爹要寶音敬愛弘華法師。”
“母皇。”寶音公主喚了一聲，昂起小腦袋看著她，“皇祖母說，衛相才是寶音的親爹爹，寶音很喜歡衛相。”
在寶音公主心中，徐恕不光害死了她的皇祖母，還差點害死她的親爹爹。
她對徐恕的厭惡仇恨，已經有了萬分，而不是周斯玉認為的百分。
周斯玉帶著女兒坐上禦輦。
禦輦路過預備回政事堂的諸位相公身前時，為首的衛瑛帶領六部長官向禦輦中的周斯玉、寶音公主行禮問安。
寶音公主將手中精致的小繡球擲到衛瑛懷中，溫聲道：“衛相，你處理完政事後，可以來東宮教本殿畫畫嗎？這個小繡球送給衛相，可以給家中養的貍奴頑。”她努力向自己的生父示好，想要親近衛瑛。
衛瑛彎腰恭敬道：“臣以為，殿下應當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學習經史策論上。畫畫可以用來頤養情操，但只是錦上添花之物。”
寶音公主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斯玉，她有點委屈，眼中噙滿淚水。
周斯玉拍著女兒的背低聲哄道：“衛相的祖父曾教過母皇，母皇小時候也喜歡琴棋書畫，不喜歡四書五經。衛相的祖父多次規勸母皇，若母皇是尋常人家的女郎，自然可以隨心所欲，但生在天家，一言一行都要為百姓謀慮。寶音，你和妹妹們不同，衛相可以教你的妹妹們畫畫，但不能教你，你懂母皇的意思嗎？”
寶音公主的眼淚掉了下來，撲在周斯玉懷中啜泣。
周斯玉無奈，邊抱著女兒撫摸她的背，邊對衛瑛及他身後的相公們道：“諸位相公見笑了，太後在世時，對寶音多有嬌慣溺愛，朕會讓寶音好好改改她的性子。”
她說此話，是怕這些相公們認為儲君不堪大用。
寶音公主下面的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，生父皆出身望京的名門望族。
這兩位小公主雖不是周斯玉親生的，但名義上，她們身上流淌著皇室血脈。
只要在宗譜之上，便是有繼承權的。
周斯玉自是偏心親生的女兒。
可女兒被母後養得性情優柔寡斷，除了眉眼像她，其餘地方沒有一點像她的。
女兒的性子太軟，周斯玉怕她日後承繼大統，壓不住朝上的文武百官。
衛瑛身後的諸位相公聽到寶音公主的泣聲，有的微微皺了眉頭，嘴上說了些冠冕堂皇恭維儲君的話，心裏頭怎麽想的，那就不知道了。
衛瑛冷冷地看了一眼禦輦，對東宮很是不滿。
“陛下，臣有諫言。”
“準。”周斯玉安慰著懷中還在哭泣的女兒，大致猜到了衛瑛想說什麽，想捂住女兒的耳朵，但轉念一想，這樣做不就將女兒當作暖房嬌嫩的花朵了嗎。
衛瑛：“陛下，長幼之節固然不可廢，但我大梁，更需要有德之君成就皇權霸業。”
“衛相所言甚是。”
周斯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，衛瑛大公無私，倒顯得她太偏愛女兒了，要為成就大梁千秋萬代，儲君身上流著誰的血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能讓列國流血，讓列國臣服於大梁。
想到今日是朔日，與衛瑛、諸位相公作別後，周斯玉送女兒回了東宮，自己則到了皇城最北邊的浮屠塔。
她一口氣爬上塔頂，與徐恕九年未見，他是一點也沒有變。
“小菩薩，我想請你占三卦，看寶音、華陽、靜平三位公主中，誰最適合做大梁下一任女帝。”
徐恕請周斯玉坐到一張檀案邊，他燃了一支香，香的味道清甜好聞。
徐恕用龜殼搖了三卦，卦象顯示，寶音公主會早殤，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皆無帝命。
“陛下與寶音公主母女緣淺，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也不能振興梁室。”
徐恕平靜說道，他眼眸澄澈，不經意望了她一眼，又很快垂眸，抿了抿唇。
周斯玉希望徐恕占的卦不準。
她知道“母女緣淺”四個字意味著什麽。
徐恕寬慰她道：“陛下命中還有一女，那將是大梁未來的希望。”
“我不要，我只要寶音。”周斯玉一直對女兒愧疚，這些年她沒有陪伴女兒成長，也接受不了女兒會早殤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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竇太後的儀仗停駐在永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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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內傳出竇太後的聲音，略顯滄桑。
“她就有如此恨哀家，連送都不送一送哀家嗎？”
“或許陛下被政事絆住了呢。”
宗保舉袖揩了揩濕潤的眼角，他為竇太後不值，明明是國朝皇太後，卻是尊榮體面全無，這麽多年的運籌帷幄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“別宮離皇城不遠，陛下日後還是會去看太後娘娘您的。”
宗保說這話都非常心虛，一點底氣都沒有。
“不用哄哀家了，皇帝這次是鐵了心要與哀家斷絕母女關系。”竇太後哽咽了幾聲，“她是哀家生的好女兒，哀家當然最清楚她的脾氣秉性，哀家差點逼死她，她不會再讓哀家有掌權的機會了，哀家不甘心、太不甘心了……”
竇太後坐在車內傷心落淚，失了權勢，對她而言比死還難受。
她才不願意茍且偷生，仰仗他人鼻息。
原本她已將女兒當作了一枚廢棋，沒想到今時今日，她自己倒成了一枚廢棋。
“啟程吧，宗保。”竇太後扶正了頭上的鳳冠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含入嘴中。
她死後，哪管洪水滔天。
馬車行動，竇太後坐在車內靜靜地笑著，唇角洩出的黑色血珠濺在她的鳳袍上。
她既輸了，也不要女兒贏。
臨死嘔這一口氣，是因女兒與衛瑛當日做局戕害了她長兄竇如金的性命。
她也要女兒，嘗一嘗失去珍重之人的滋味。
*
竇太後的死訊傳到宮中時，周斯玉正在長信殿陪伴女兒寶音公主練字。
聽跪在地上的宗保哭著稟說完，周斯玉握著女兒小手的手抖了抖。
寶音公主“哇”的一聲大哭。
“我要皇祖母回來……我要皇祖母回來……”
周斯玉命狐尾將哭鬧的寶音公主帶下去，她早料到母後會使這一招，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麽快。
“母後可有話或者什麽東西帶給朕？”周斯玉詢問宗保。
宗保清了清喉嚨，“太後娘娘去得突然，並未留下什麽遺言遺物。”
“留了。”周斯玉有點胸悶氣短，她走到窗邊，觀賞宮院中的楓樹。
“留了？”宗保不明所以。
周斯玉：“母後服毒自盡，世人定會多疑是朕逼死了她，朕辯也不是，不辯也不是。”她嘆了一口氣，“母後留下了一條重罪給朕。”
“陛下，太後娘娘服的毒藥叫‘萬兩金’，這是江寧衛家祖傳的秘藥。”宗保一直在揣摩周斯玉的心思，“總要有人背負逼死太後娘娘的罪名，請陛下處置衛相，只有衛相伏誅，方可保全陛下的孝名。”
聽宗保此言，周斯玉如遭晴天霹靂，母後的本意原來是逼她殺衛瑛。
周斯玉陷入兩難境地，事情走向卻因徐恕的請罪書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貞德十一年初冬，望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兩儀殿上，群臣為竇太後突然暴斃，已經連續吵了兩個多月。
宰相在一人之下，萬人之上。
殿上的文武百官各自心懷鬼胎，多的是想將衛瑛置於死地的。
竇太後死於江寧衛家的秘藥“萬兩金”，成了群臣攻擊衛瑛的有利武器。
周斯玉坐在龍椅上，不太耐煩，她一直不肯松口，要衛瑛背這欲加之罪。
然而衛瑛卻早已進宮與她私談幾次。
他是不懼死的，唯恐她在史書之上留下汙名。
直到徐恕遣狐尾上殿，由狐尾代徐恕奉上他寫的請罪書，竇太後之死才有了定論。
而徐恕，成了戕害竇太後的首惡。
聽狐尾宣讀完徐恕的請罪書，殿上鴉雀無聲，文武百官皆是欺軟怕硬的，徐恕身後是北朔。
就連大梁女帝，也判不了北朔王的生死。
更何況大梁律法中有一條，僧人不管犯下何罪，都不可殺僧人。
然死罪可免，活罪難逃。
周斯玉還是極為敷衍地賜了杖刑。
不過十杖，徐恕應當受得的。
散朝後，周斯玉發現，寶音公主今日竟在兩儀殿的小側室內偷聽。
她才九歲，又是由竇太後親自撫育長大，對這位皇祖母的感情極為深厚。
“母皇，為什麽不能讓弘華法師給皇祖母償命？”寶音公主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，扯著周斯玉的袖子急切問道。
周斯玉拉著女兒的小手，摸了摸她的頭道：“因為大梁的皇權不在北朔的王權之上，母皇也定不了弘華法師的生死。寶音，你是很討厭弘華法師嗎？”
“不是討厭，是恨，他殺了最疼寶音的皇祖母，寶音恨死他了。”小小的寶音公主目露兇光，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，“但寶音不會在面上表露對弘華法師的不喜，因為狐尾爹爹來自北朔，寶音需要北朔世家的支持，狐尾爹爹要寶音敬愛弘華法師。”
“母皇。”寶音公主喚了一聲，昂起小腦袋看著她，“皇祖母說，衛相才是寶音的親爹爹，寶音很喜歡衛相。”
在寶音公主心中，徐恕不光害死了她的皇祖母，還差點害死她的親爹爹。
她對徐恕的厭惡仇恨，已經有了萬分，而不是周斯玉認為的百分。
周斯玉帶著女兒坐上禦輦。
禦輦路過預備回政事堂的諸位相公身前時，為首的衛瑛帶領六部長官向禦輦中的周斯玉、寶音公主行禮問安。
寶音公主將手中精致的小繡球擲到衛瑛懷中，溫聲道：“衛相，你處理完政事後，可以來東宮教本殿畫畫嗎？這個小繡球送給衛相，可以給家中養的貍奴頑。”她努力向自己的生父示好，想要親近衛瑛。
衛瑛彎腰恭敬道：“臣以為，殿下應當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學習經史策論上。畫畫可以用來頤養情操，但只是錦上添花之物。”
寶音公主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斯玉，她有點委屈，眼中噙滿淚水。
周斯玉拍著女兒的背低聲哄道：“衛相的祖父曾教過母皇，母皇小時候也喜歡琴棋書畫，不喜歡四書五經。衛相的祖父多次規勸母皇，若母皇是尋常人家的女郎，自然可以隨心所欲，但生在天家，一言一行都要為百姓謀慮。寶音，你和妹妹們不同，衛相可以教你的妹妹們畫畫，但不能教你，你懂母皇的意思嗎？”
寶音公主的眼淚掉了下來，撲在周斯玉懷中啜泣。
周斯玉無奈，邊抱著女兒撫摸她的背，邊對衛瑛及他身後的相公們道：“諸位相公見笑了，太後在世時，對寶音多有嬌慣溺愛，朕會讓寶音好好改改她的性子。”
她說此話，是怕這些相公們認為儲君不堪大用。
寶音公主下面的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，生父皆出身望京的名門望族。
這兩位小公主雖不是周斯玉親生的，但名義上，她們身上流淌著皇室血脈。
只要在宗譜之上，便是有繼承權的。
周斯玉自是偏心親生的女兒。
可女兒被母後養得性情優柔寡斷，除了眉眼像她，其餘地方沒有一點像她的。
女兒的性子太軟，周斯玉怕她日後承繼大統，壓不住朝上的文武百官。
衛瑛身後的諸位相公聽到寶音公主的泣聲，有的微微皺了眉頭，嘴上說了些冠冕堂皇恭維儲君的話，心裏頭怎麽想的，那就不知道了。
衛瑛冷冷地看了一眼禦輦，對東宮很是不滿。
“陛下，臣有諫言。”
“準。”周斯玉安慰著懷中還在哭泣的女兒，大致猜到了衛瑛想說什麽，想捂住女兒的耳朵，但轉念一想，這樣做不就將女兒當作暖房嬌嫩的花朵了嗎。
衛瑛：“陛下，長幼之節固然不可廢，但我大梁，更需要有德之君成就皇權霸業。”
“衛相所言甚是。”
周斯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，衛瑛大公無私，倒顯得她太偏愛女兒了，要為成就大梁千秋萬代，儲君身上流著誰的血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能讓列國流血，讓列國臣服於大梁。
想到今日是朔日，與衛瑛、諸位相公作別後，周斯玉送女兒回了東宮，自己則到了皇城最北邊的浮屠塔。
她一口氣爬上塔頂，與徐恕九年未見，他是一點也沒有變。
“小菩薩，我想請你占三卦，看寶音、華陽、靜平三位公主中，誰最適合做大梁下一任女帝。”
徐恕請周斯玉坐到一張檀案邊，他燃了一支香，香的味道清甜好聞。
徐恕用龜殼搖了三卦，卦象顯示，寶音公主會早殤，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皆無帝命。
“陛下與寶音公主母女緣淺，華陽公主、靜平公主也不能振興梁室。”
徐恕平靜說道，他眼眸澄澈，不經意望了她一眼，又很快垂眸，抿了抿唇。
周斯玉希望徐恕占的卦不準。
她知道“母女緣淺”四個字意味著什麽。
徐恕寬慰她道：“陛下命中還有一女，那將是大梁未來的希望。”
“我不要，我只要寶音。”周斯玉一直對女兒愧疚，這些年她沒有陪伴女兒成長，也接受不了女兒會早殤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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